已經好久沒在家好好的、專注的生活一陣子了。
這家,這家鄉,這土地--馬六甲,乍看之下似乎(沒有?)改變很多。
剛從倫敦回來,房間堆滿了一堆東西。那一個角落堆放著的,是前年從新加坡帶回來的,在另外一個角落,是更早時候從吉隆坡搬回來的,旁邊還放了一堆從北京帶回來的書籍與剪報,以及更久以前,從台灣運回來的一箱箱的書本。
更別說還有一大箱透過船運,正飄洋渡海,即將抵達家門的從英國收集回來的雜物。
我想,哪一天我搬了新家,一定得在房間釘上滿壁的大書櫥,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書與物都放上去之後,中間一定要安置僅此一張,一坐下去就讓人感到懶洋洋的單人沙發,旁邊的茶几有一杯熱咖啡,和一支剛買回來的煙斗。
整理書桌時,發現小表弟在抽屜角留下了一段警告,戒人不得隨意翻查私物,想來是一年前學校放假,他來我家短住時留下的傑作。字寫得斜斜歪歪,所謂「翻查私物」的懲罰,竟是「就吸他的血」,似是引人發笑為目的居多。我笑了一下,這才注意旁邊原來也有一段相似的文字,竟是我老弟留下來的!
那小表弟最是敬愛我老弟,這麼看來,這文字倒是臨摹多於警惕之用了。
書桌抽屜有二,這一邊整理完了,轉手就拉開另一個,這一下我真是大笑不止,一時間還笑出眼淚來。
那抽屜角也有一段語氣一模一樣,只是懲戒從「吸他的血」變成「斬他」的警告,署名的,正是我!
那時的我,才十三歲吧!
這書桌,跟了我們十八年了。
抽屜內找到一個筆盒,我認得是當年到台北升學臨行前,在餐廳打短工認識的朋友相贈的,筆我到現在還留著,倒是盒子被老弟拿來收了一些我們的舊證件,看著相片中年幼的我們,心底泛起漣漪,回憶裡當然是歡樂的成份居多。
還有兩封舊信箋,說是寄給我的。毫無準備也沒有任何期待的翻閱,竟給嚇了一跳。
那又是因為我要到台北升學而寄來的信。第一封看字跡就知道是老朋友從台北林口捎來的長信,由於知道我快到台北了,信內把大小應注意事項據一提醒,實在不像真實中和我相處的那個不拘小節、直來直往的混蛋。更妙的是,還附了當年近照一張,我看了一眼,腦海裡就閃過太多當初大家在台北荒廢的荒唐歲月。歲月催人,老朋友最近才喜獲千金,昨天我才親自登門給他賀喜呢!
另一封更妙,由於我讀信有循序漸進的習慣,一時認不出字跡,還真不知是誰給我寫了這封信,又因為還沒讀到尾段署名處,一面讀下去,逕自玩起猜猜她是誰的遊戲。
她,現在都嫁做人婦,還生了一個好寶寶了。跟她倆倆不相聯絡也有好一段時間了,現在想起來,或許真的不是因為任何理由。
還是因為什麼理由?妳說,妳很開心看到我變得更自立了。除了祝福,妳還附了電郵,說我去了台北,大家還必須保持聯絡。
我實在應該給妳回封信的,我回了麼?對了,關於那本妳說從外國寄來,再三希望別抄錯地址而寄丟了的記事本,我真的沒收到。
但是這封信,原來我一直都收著。謝謝妳!